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题目:
我的“打口”生活
作者:
kashmir
发表时间:
2000年11月28日 01:44

我的“打口”生活

我不是什么“打口的一代”,我也和那种边缘的生活不沾边。但我也有自己的打口生活。我几年来收集的打口带有近100盘,当然了,不是什么大数目,但也使我在节衣缩食中花去了近2000元。那天,我将那些打口带统统装进了一个大纸盒,并决定如果不是要故意怀旧的话,这辈子也不再和它们见面。那时,我觉得自己那几年的生活都被装进了旧纸箱,塞进了床底下。
我购买打口带,没有什么特殊原因,就是因为喜欢音乐,而且觉得国外的音乐好听。正当的渠道不能满足要求,D版的事业尚未发展壮大,自然要走这条道了。
相信喜欢摇滚的朋友都有过和我相似的经历,那就是不同程度地被周围的正常人视为异类。作为班上打口事业的先驱,只有一个同学是我的同道。我还记得在翻看音乐杂志的时候,他兴致勃勃地指着涅盘的《Never Mind》封面对我说:“这就是我最喜欢的乐队,主唱去年自杀了,你 不知道吗?我给你讲讲。”我却想着这个小孩长了会不会起诉这个乐队侵犯肖像权和有伤风化。可怜啊!当我终于知道了涅盘,而且很想找人聊聊的时候,这位同学兼启蒙者已经飞往加拿大了。我成了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。
他有一抽屉的打口带,都带往它们的故乡了。
我 很想念他。
我那时最喜欢Prince,那个变态。在那之前是Michael Jackson(仍是个变态)。国内没有正版的磁带,我就每周都去海淀图书城,顺便就回家了。有过打口经历的朋友大概都知道五道口(对了,最近被抄了),我不知道,我就知道海淀图书城是个打口云集的地方。我买的第一盘打口带是Mariah Carey的《Musicbox》,动听煽情的歌声打消了我对这种破破烂烂的货色疑惑。就这样,我定期每周去一次;后来熟悉了,有时干脆不去上课,转上一上午,有时还去拜访北大的同学,回来正好吃中午饭,转打口带就这样成了我的一个好习惯。而且使我欣喜的是,我转回来的,几乎没有垃圾,都很好听,即使一时接受不了的,听两三遍后就喜欢了。这大概也从一个侧面讽刺了我们的音乐教育。
疯子总是认为自己是正常的。当我在宿舍里大放Prince的时候,讽刺就接踵而至,而且大家坚决要求放孟亭伟(因为录音机是我自己的)。我承认孟亭伟是很好听的,我也很喜欢,可是Prince更好听,不光好听,还很爽,很有味,为什么大家就不去多接触接触呢?可我的辩解只会招来更激烈的反对,得了,为了大家的健康,还是去盼你的好妹妹吧!
我一直不明白舍友们为什么不想去接触一下新鲜的音乐,而非要沉溺于港台制造的集体失恋和校园民谣的莫名其妙的伤感中。我不想去贬低他们什么,毕竟人是有自由选择的权利,但我还是对此统一做一评价:土。
那时班上的女同学有很多都找我借磁带,当然是我在高中时买的流行音乐的磁带。我很想在她们中培养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(当然也有点不良企图)。有一次,我们办班刊的时候,我心血来潮,自己花了钱买了空白磁带,用录音机的很土的翻录功能复制了一盘“我的精品”,并配上了几篇评论文字,还有图片,贴在了一张大纸上,并复印了几份(其实就是一份有声杂志)。我把这盘大作送给了一位颇有好感的女生,希望她能喜欢我珍爱的音乐。其实这盘里的并不是我听过的最出色的作品,只是考虑到女生的欣赏观念,挑了一些好听的东西。结果这位大姐将一宿舍的女同胞召集在一起,一边听这盘“我的精品”一边大肆嘲笑,然后勉强听完了一面就扔到了一边,等到毕业时才在垃圾堆里翻出来并丢还给我。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,这盘精品成了我的笑料,我的真诚和无私被扔进了垃圾堆。我可能做事是有点我行我素,可那次,我是真受打击了。天啊,上帝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布鲁斯!
我现在几乎想不起来我都有什么东西翻录到了那盘磁带上,痛苦的记忆有时是深刻的,但更多的时候是模糊的。只记得Eagles的Hotel California(箱琴版)是我的得意之选,好象这首歌里的箱琴是我弹的似的。
我不想被视为异类,所以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和班上的同学交流过音乐。可是后来不断有本班和外班的同学找我交流打口带,好象我是个打口贩子似的。他们的态度是真诚的,让我觉得很愉快。
其实说了这么多,我还并不是个通家。因为财力的缘故,我买不起太多的打口带。顺便说一下,我几乎不买打口CD,原因一是多少会损伤几首歌,而我是个完美主义者;更主要的原因是我没有CD唱机,根本听不了。这样,我接触的东西就很有限。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,因为我觉得听懂一支乐队是不容易的事,需要反复和自己的主动思索,一下子吃进太多只会一知半解,其结果是消化不良和拉稀。很明显的例子是Van Halen,很多的朋友都把Van Halen视为偶像,包括唐朝老五。可我觉得Van Helan的吉他流于技术,内容空洞,不是“Ain’t talking about love”,就是“Panama”,反正都是一些流行歌曲反复强调的东西。所以虽然很多朋友收藏了成套的 Van Halen,我可是只买了一盘,就没再浪费过银子。同样的事情发生在Yingwie Mamsteen(抱歉,拼的不对)身上。这个扬尾是中国吉他手集体的偶像,我却觉得他是个烂透底的乐手。除了速度,还是速度,布鲁斯再他的作品中几乎不见影子,到是古典音乐被他改头换面,好事者还称之为“Neo-classical”,这完全是古典和摇滚的双重悲剧,就象Metallica的《S&M》一样。再看看他再列宁格勒的那副明星派头,真让人恶心!如果哪位朋友能使我改变对扬尾的看法,我到是巴不得。因为他的那套精选我花了30元!大出血了!我的那位海外同道曾花80元购买涅盘的打口,可是经济基础不同,30元对我简直就是抢劫!
我的另外两盘高价磁带,分别是《 Joe Satriani,Eric Johnson,Steve Vai G3 Live in concert》和《Eagles Live 1980》,都是30,于海淀斜街马志文处购得。这是两盘超值的精品,尤其是《G3》。另外还有很多的20元和25元的,但都不象我期望的那么好。我发现当我穷的时候,买到的东西几乎都特别喜欢;当我有了点钱时却买不到激动人心的东西了。人听的时音乐,探求的是自己,可能是我的口味高了,眼光挑剔了;也可能是因为吃不着的葡萄都是甜的。
上个月海淀斜街拆了,我的打口生活也差不多随着新北京的建设被埋入泥土中了。随着D版的无处不在和劳动人民文化素质的提高,我们再也用不着在周末愉快的去海淀图书城去寻宝了,家门口随时会有鬼鬼祟祟者问“游戏软件要吗?”。这固然失去了一部分探宝乐趣和不定时的意外之喜(我的 Jimi Hendrix《Blues》就是2个大洋骗得),但终究提供了舒适的购物环境和充足的进货渠道,当然最主要的是便宜!
现在打口文化已经成为半地上了,它满足了穷学生的好奇心,培养了新时代的长征路上的乐手,刺激了地下文化的发展,也充实了贪婪的商人的腰包。OK,再见,朋友们;再见,我的100盘打口;再见,我的酸甜苦辣的打口生活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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